颜真卿《祭侄文稿》
颜真卿是唐朝书法家，世人都知道他的楷书写得好，留下了很多可供后人临摹和研究的碑帖。最著名的有《多宝塔碑》《争座位帖》《麻姑仙坛记》《颜勤礼碑》《颜氏家庙碑》等。他的楷书特点鲜明，独树一帜，既雄浑刚健，又具正大气象，被称为“颜楷”。但是，当我们沉浸在研习“颜楷”的艺术境界里时，往往会忽略或者全然不知颜真卿还是“天下第二行书”《祭侄文稿》的作者和书家，甚至更不了解，这件极具魅力的作品，是颜真卿当时在一个叫作“蒲州”的地方书写的。
—— 题 记
蒲州与永济市
历史上，蒲州之名源于南北朝晚期的北周明帝二年，即公元558年。当然，此前蒲州还有过“秦州”“雍州”“河东郡”“蒲坂”“蒲反”“蒲”等多个称谓。它最初叫“蒲”的时候，则是我们熟知的唐尧、虞舜带领人们临黄河而群居的部落联盟时代。西晋皇甫谧《帝王世纪》、唐朝孔颖达《五经正义》中记载的“尧旧都在蒲”“舜都蒲坂”，均被收录在清乾隆十九年（1754年）乔光烈、周景柱总修的《蒲州府志·卷一·沿革》里。“蒲”本是一种水草，是群居在水泽旁的先民最早认识并利用的植物，先民以这种野生水草为地名，应当有着特殊的含义。
展开剩余90%秦始皇开创郡县制后，将“蒲”改称“蒲坂”，古代“坂”通“反”，故蒲坂亦称“蒲反”。
隋朝大业三年（607年），隋炀帝改州为郡，行政区划实行郡县两级制。蒲州改称“河东郡”，蒲坂县改名为“河东县”，河东郡与河东县的治所同在一处，分署办公。需要说明的是，此时的河东郡下辖十县，范围甚广，而河东县只是其中之一。
唐朝建立之初，分天下为十道，蒲州属河东道，辖五县。中唐时，蒲州曾被设为中都，因地处黄河中游，号称“河中府”，辖八县，其繁华气象一如西都长安（今陕西省西安市）、东都洛阳（今河南省洛阳市）、北都太原（今山西省太原市），南都成都（今四川省成都市）。安史之乱平息后，又特别于河中府增设河中节度使军事机构。五代之后梁、后唐、后晋、后汉、后周政权更替阶段，基本沿袭了晚唐旧制，只是将河中节度使改称“护国节度使”。
960年，赵匡胤发动陈桥兵变建立宋朝，分天下为十五路，河中府属永兴军路（治今陕西省西安市），辖河东县、虞乡县、临晋县等七县。女真族完颜氏入主北方后，河中府属河东南路（治今山西省临汾市），辖七县，分别是河东县、虞乡县、临晋县、猗氏县、荣河县、万泉县、河津县。
元朝统一中国后，实行行省制度，河中府属中书省河东山西道肃政廉访司（治今山西省太原市）晋宁路（治今山西省临汾市），辖六县，分别是河东县、临晋县、猗氏县、荣河县、万泉县、河津县。
明朝初期，明太祖为加强中央集权，改行省为承宣布政使司，简称“布政使司”。万历二十三年（1595年），山西布政使司辖五府、三直隶州、十六属州、七十九县。特别需要说明的是，这时候河中府已复名为“蒲州”，属山西布政使司（治今山西省太原市）平阳府（治今山西省临汾市），辖五县，分别是临晋县、猗氏县、荣河县、万泉县、河津县。历时数百年的河东县，此时已被撤销。
1644年，满清政府入关，山西省“广八百八十里，袤一千六百二十里”。康熙时期，蒲州为散州，属山西省河东道（治今山西省运城市盐湖区解州镇）平阳府（治今山西省临汾市）。清雍正二年（1724年），蒲州升为直隶州。清雍正六年（1728年），蒲州又升为府，称为“蒲州府”，并在原所辖区域的基础上，于府城东郊设立永济县。清雍正八年（1730年），又割临晋县南部，设立虞乡县。
辛亥革命后，撤销府制，原先蒲州府所辖的包括永济县在内的六县均直属山西省。1961年，原虞乡县范围从运城县析出归入永济县。自此，永济县域面积扩大两倍。1994年1月12日，经国务院批准，永济撤县设市，改称“永济市”，属运城地区（2000年6月14日，撤地设市称“运城市”）。
通过以上地域建置沿革梳理，我们便可得知蒲州在各个历史时期不仅管辖范围有别，而且名称也存在着变化，但不论发生怎样的变化，它都和永济紧密联系在一起。从广义上看，历史上的蒲州所辖范围相当于现在的运城大部分地区；从狭义上看，历史上蒲州的核心辖境就是在今天的永济市。
如今，永济市蒲州镇黄河岸边的蒲州故城遗址，就是旧时蒲州与永济行政治所的共同所在。
颜真卿与蒲州
楷书四大家“颜柳欧赵”，分别是指颜真卿、柳公权、欧阳询、赵孟頫。他们之中，除了赵孟頫是元朝人，其他三位都是唐朝人。这里，我们只说颜真卿。
颜真卿祖籍琅琊，即今天的山东临沂一带。他的先祖，是南北朝时期北齐文学家颜之推；高祖颜思鲁，在隋朝时随父亲颜之推移居京兆万年县；曾祖颜勤礼，和隋末唐初儒家学者颜师古是亲兄弟。颜真卿就出生在万年县。根据史籍记载，颜真卿是京兆万年人，即今陕西省西安市长安区人。
由于良好家风的熏陶，颜真卿自幼勤奋好学，他有一首励志诗，原文是：“三更灯火五更鸡，正是男儿读书时。黑发不知勤学早，白首方悔读书迟。”这首诗的题目是《劝学》，人人耳熟能详，至今还在激励着我们要发奋读书，要珍惜时光。他20岁时，取字“清臣”，别号“应方”。可以看出，他早早就为自己立下志向，决心将来参加科考步入仕途后，做清官廉吏，做正直之人。
唐开元二十二年（734年），26岁的颜真卿参加春闱科考，高中进士甲科。两年后，他又参加吏部铨选，撰文《三命判》，被选为甲等，授官朝散郎、秘书省著作局校书郎。之后，历任京兆府醴泉县县尉、长安县县尉、监察御史、殿中侍御史。
唐天宝八年（749年），颜真卿为救御史中丞宋浑，遭到权臣杨国忠忌恨，被贬到洛阳任东都畿采访判官。一年后，升为侍御史，不久又改任武部员外郎。天宝十二年（753年），再次遭到宰相杨国忠排挤，由武部员外郎外放到更远的平原郡任太守。（平原郡，就是今天的山东省德州市陵城区。）这时候，颜真卿已经45岁。
平原郡，属当时十道之一的河北道（治今河北省大名县）管辖，是范阳、平卢、河东三镇节度使安禄山军事管辖范围内的郡县。颜真卿察觉到安禄山有反叛迹象后高度重视，一边派人利用雨天加固城墙，深挖壕沟；一边暗暗统计壮丁人数，充实仓廪中的米谷。有人向安禄山报告了颜真卿的举动，但安禄山认为颜真卿是一介书生，并没有在意。
到了安禄山公然反叛时，河北各郡县的太守和县令不是开城投降，就是望风而逃。唐玄宗叹息道：“河北二十四郡，就没有一个义士吗？”颜真卿早有准备，第一时间就派遣部下李平抄近路，把安禄山反叛的情报送到朝廷；同时，他安排亲信把悬赏抓捕反贼的文书散发到附近各郡县。唐玄宗看到他送来的情报十分惊喜，说道：“朕不知颜真卿长什么样子，竟如此忠诚！”颜真卿的堂兄颜杲卿时任常山郡（今河北省正定市）太守，他让三儿子颜季明与颜真卿联络，传递情报，使平原郡和常山郡形成掎角之势。一时间，河北道内十七个郡举旗响应，反抗叛军的部队达二十多万人。他们推举颜真卿为盟主，致使安禄山在攻克东都洛阳后不敢急攻潼关（今陕西省潼关县）。紧接着，他们又设计擒杀了安禄山安排把守井陉口（在今河北省井陉县）的亲信李钦凑，为朝廷军队北上打开了通道。
安禄山见情况不妙，即派史思明和蔡希德自河内郡（今河南省沁阳市）北上进攻常山郡。太原尹王承业坐拥大兵而不救援，导致颜季明被杀，颜杲卿被俘。后来，叛军将颜杲卿和他的部下袁履谦押解到洛阳，颜氏一族被杀者达三十多人。
颜真卿的堂兄和侄儿遇难后，他仍然顽强地在前线与叛军进行战斗，即便在朝廷撤出长安时，他都没有放弃对平原郡的坚守。后来太子李亨（即唐肃宗）在灵武（今宁夏回族自治区灵武市）即位，派遣李光弼北上平河北，颜真卿竭力配合，一刻都不敢懈怠，并在“九门之战”胜利时派人用蜡丸将捷报送给唐肃宗。唐肃宗也用蜡丸回复，任命他为工部尚书、御史大夫和河北招讨使、采访使、处置使。
长安沦陷后，叛军不断向河北增兵，迫使李光弼不得不领军退出井陉口，在太原进行战略休整，史思明利用这一空当，对河北各郡县进行全方位围剿。在孤立无援又难以抵挡叛军凶猛之势的危急关头，颜真卿作出最艰难的抉择，放弃坚守城池，带领民众沿黄河南下。他流离转徙千万里，历江淮、荆襄向北，终于在五个多月后到达凤翔（今陕西省宝鸡市凤翔区），见到了唐肃宗。鉴于颜真卿的刚直和忠贞，唐肃宗任命他为宪部尚书，不久，又加御史大夫衔。
当年十月，朝廷经过缜密策划部署，加上文武大臣共同努力，相继收复了西都长安和东都洛阳，当月二十三日，颜真卿等文武百官扈从唐肃宗回到长安。四十天后，太上皇也从蜀郡（今四川省成都市）被迎了回来。十二月初，颜真卿带动百官上表，向太上皇问好。这时候，太上皇还没有把传国玉玺交给唐肃宗，宰相李辅国就以此来说事，唐肃宗听后很是不悦，于是，就在本月十五日大赦天下时，将颜真卿贬为冯翊郡（今陕西省大荔市）太守，官阶由正三品变为从三品。
次年，即758年二月，朝廷颁发诏令，各道以内的郡治全部改为州治，太守改为刺史。颜真卿所在的冯翊郡，改名为同州。三月五日，颜真卿又接到一道圣旨，加他银青光禄大夫，使持节蒲州（由河东郡改置）诸军事、蒲州刺史，充本州防御使，封丹阳县开国侯，食邑千户，仍为从三品。
蒲州与同州，仅一河之隔。在安顿好同州事宜后，颜真卿一到任，就恭敬地书写了《蒲州刺史谢上表》，由奉敕宣命的宦官张抱诚带回长安呈于唐肃宗。他写道：“臣窃以此州之地，尧、舜所都，表里山河，古称天险。余凶未殄，防御是先，况扼秦、晋之喉，抚幽、并之背。……特委大邦，俾之集事，戴荷殊奖，无忘寝食。但臣愚驽有素，智勇缺然，将以镇遏艰虞，导扬德泽。”大意为：蒲州，曾是尧帝和舜帝建都的地方，这里南倚大山，西傍大河，自古就是天险要冲。而今叛贼尚未消灭，做好军事防御则是头等大事，何况它扼着秦、晋的咽喉，护着幽州（今北京市一带）和并州（今山西省太原市）的背部。陛下将这大邦之地委托于臣，臣一定肩负重荷，尽职尽责。臣虽然愚笨驽钝，智谋欠缺，勇武不够，但定会宣扬陛下的恩惠，不畏艰辛劳苦，不负陛下特别的奖励和提拔。
这就是唐朝安史之乱期间，颜真卿任职蒲州的历史背景。应该说，颜真卿由同州转任蒲州，是唐肃宗有意而为之，是对自己两个多月前因冲动而贬黜颜真卿的安抚与补偿。毕竟，蒲州比同州在历史影响和现实基础上，都要好得多。
颜真卿与《祭侄文稿》
颜真卿到任蒲州不久，苟延残喘的史思明向唐肃宗上了一道降表。唐肃宗遂命史思明以归义王身份，转向讨伐安庆绪（安禄山之子）。
之前，颜杲卿的长子颜泉明先是被太原尹王承业扣留在寿阳（今山西省寿阳县），继而又被史思明俘虏关押在范阳（今北京市和河北省保定市北部交界一带）。史思明归义后，下令将俘虏全部释放，颜泉明这才得以出狱，并投奔在蒲州任职的堂叔颜真卿处。
乾元元年（758年）五月二十八日，朝廷为庆祝改元及平叛取得的阶段性胜利，大赦天下。也就是在蒲州，颜真卿和侄儿颜泉明听到了朝廷对颜氏一门忠烈进行表彰的消息：追赠常山太守颜杲卿为太子太保，谥号“忠节”；追赠颜季明为左赞善大夫；其他被逆贼杀害者七人，分别加赠五品京官；任命颜泉明为郫县（今四川成都郫都区）县令。颜真卿和侄儿颜泉明相拥而泣，久久难以抑制悲怆而又复杂的心情。在蒲州的黄河岸畔，叔侄二人摆设了简易灵堂，对颜氏族人进行虔诚祭奠。
随后，叔侄二人商议，决定由颜泉明去洛阳寻找颜杲卿的尸骨。颜泉明临走时，颜真卿把事先写好的谢表让他带在身上，并嘱咐他到了长安先去拜见颜允南，由颜允南亲自将谢表面呈唐肃宗。颜允南是颜真卿的仲兄，时任国子司业，颜泉明到了长安，颜允南待如至亲。
颜泉明经长安来到洛阳，几经打听才找到父亲颜杲卿殉难的地方——中桥。后来，一位名叫张凑的老人给他指路，他总算找到了父亲颜杲卿以及袁履谦的部分骸骨。颜泉明一刻都没有耽搁，买了两口上好的棺材，雇人帮忙装殓并运回长安。长安南郊的凤栖原，是颜氏族人的祖茔，在整个骸骨收葬的过程中，颜允南给予了很大的帮助。
安葬了父亲后，颜泉明再次回到蒲州，过了些时日，颜真卿又让颜泉明前往河北寻找颜季明的尸骨和失散的亲人。据《资治通鉴》记载，颜泉明来到常山郡，挨家挨户地拜访，悲哀的心情连路人都被感动。最终，他找到了失散的姑母、幼子、幼女、远房姐妹，还有袁履谦的妻子和儿女，也找到了弟弟颜季明的尸骨，颜泉明把身上带着的钱物都分给了亲人们，并带领他们一同投奔颜真卿。
九月初三，颜氏一族三百多人到达蒲州。颜真卿看到亲人们憔悴的面容，心中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说起，他能做到的，就是暂且将亲人们安置在蒲州，悉心照料。
一切安置妥当，颜真卿想起了侄儿颜季明的尸骨，这时，颜泉明已哽咽得难以言语，当颜真卿看到颜季明尸骨的那一刻，他几乎晕厥过去。在颜泉明和蒲州刺史僚属的安慰下，颜真卿的情绪才渐渐平稳下来，他倚在案头，神色凝重，心有所思，随即又研墨铺纸，霎时，一篇文情并茂的《祭侄赠赞善大夫季明文》一挥而就。这篇祭文简称《祭侄文稿》，通篇情发肺腑，意凝笔端，疾痛惨怛，哀思郁勃，虽有三十多处涂改，但在艺术层面上没有一丝造作之感，完全是颜真卿情感郁积的即时宣泄。尽管所表达的情绪悲慨满纸，似以泪和墨而成，但给人以姿态横生、神采飞动、浑厚雄沉、苍郁刚劲的视觉美感。其驰毫骤墨的自然挥洒，完全不同于东晋王羲之、王献之的秀润含蓄风格。
颜真卿当时在书界以楷书闻名，但是当这篇《祭侄文稿》以行书面貌呈现于世时，很快就得到了书界的一致好评，在宋金时期被视为艺术珍品。尤其，元朝时一位名叫鲜于枢的太常寺典簿酷爱书法艺术，当他在宫中亲眼见到这幅作品后，流连忘返，反复观摩和研究。按当时在元朝书界的影响力，鲜于枢绝对是草书艺术的执牛耳者。就是这样一位钟情和迷恋书法艺术的元朝文人，在他的有生之年竟大胆又不失中肯地对历史上知名的行书作品客观全面地进行了梳理和排名。于是，东晋王羲之的《兰亭集序》、唐朝颜真卿的《祭侄文稿》、北宋苏东坡的《寒食帖》，被他评为“天下三大行书”。此后，这种说法被书界广泛认可，流传至今。
《祭侄文稿》的价值
颜真卿的《祭侄文稿》，被誉为继《兰亭集序》之后的“天下第二行书”。当然，无论古人还是今人，大家投向这篇《祭侄文稿》的目光，更多还是因为它的文学色彩和书法魅力。尤其是书法层面所映射出的轻重缓急、纵意驰骋、跌宕起伏、气运宏博之貌，恐怕连颜真卿本人也难以复制了。
只是，除了文学艺术成就，《祭侄文稿》背后还有什么样的价值呢？或许我们对这件作品的艺术魅力聚焦过多，而没有充分关注作者的创作初衷以及作品映射出的精神层面的广博情怀。表面上看，这是颜真卿写给侄儿颜季明的一篇悼念文章，但我们有没有想过，在这场叛乱中究竟牺牲了多少将士？仅仅颜氏一门，就有三十余人血染洛阳。战争，无论结局如何，都是以鲜血和生命作为惨烈代价的。据《新唐书》记载，在这场叛乱前，唐朝的总人口数约五千三百万，叛乱被平定后，人口锐减至不足一千七百万，这是一个多么让人悲痛的数字。倘若站在这个角度来审视战争带来的沉重灾难，那颜真卿的这篇祭文就是对唐朝这一历史事件作出的理性声讨，文章看似在祭奠亲人，实质上反映的是战争的残酷。颜真卿悲悯情怀背后承载的家国大义，是非常值得我们后人思考的。
十分幸运的是，这件纵28.3厘米、横75.5厘米、共23行234个字的《祭侄文稿》，经历了后世王朝的更迭，躲过了一次次战争的洗劫，如今仍完好地保存在台北故宫博物院。这件在书法史上占据重要地位的《祭侄文稿》，一开篇就两次提到“蒲州”二字，毋庸置疑，这件作品就是颜真卿在蒲州刺史任上书写的。因而，蒲州这一名字，在书法史上同样可垂千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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